火把来了
知道什么叫万人空巷、人去楼空么?只是小小的一支火把,便以横扫千军、气吞山河的气势将你生生慑住,恍然间会错以为发现了什么神迹还是上帝显圣了。
什么都不是,火把而已。非要说什么神圣,为什么会神圣呢?
古希腊文化视宗教为一切行为准则,而这种宗教起初是源自家内的。每家都有各自侍奉的神明庇护。而这种神明便是家族的先人死后升华的灵魂。故去的先辈被埋葬在家族的庭院中,与这块土地紧密交融。故去的人的灵魂成了神明,便成了家族的神。这种事家族先辈为神的物化形势便是家族圣火。火种在圣火坛中燃烧,置于埋葬祖先的土地上。土地和圣火是家神的所在,土地不可分割,而祭火则是永远不能熄灭的,昭示着族内神的永存,是一个家族永恒的延续。当家族需要外延的时候,便要从家火中取火外分,在他处再起火祭祀,以求家神的护佑。由是观之,圣火在古希腊文化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是一种神圣的、穿越时空的文化符号。
如果非要给奥林匹克火炬附上一层神圣的外衣的话,我想,从古希腊的宗教角度分析,应该是不会错的。
这是一层,源自古代奥林匹克。
体育精神已经快变成一种被广为膜拜的新宗教了。而现代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的丰功伟绩在很大程度上是作了体育其神圣气质的助推器。游离于现实中这个充斥着金钱的腐臭和生而不平等的荒谬的世界之外,不分种族,不分阶级,不分年龄,只有相同的环境、相同的规则、自身实力决定一切。人们似乎看到一个梦想中的平等、和谐、互爱的大同世界在竞技场上大显其圣。忽然间,体育场变成了伊甸园,而体育精神便成了上帝。体育成了一种新宗教,“更高、更快、更强”是这个宗教的圣经。
这是二层,源自现代奥林匹克。
2001年7月13日,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的情景。当前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不卑不亢的念出“Beijing”的时候,我高兴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继而跑出去放了一挂鞭炮。我可以好不客气的说我对奥林匹克的热情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因为那便是拼搏,充满汗水与泪水,鲜花与掌声,有光芒万丈,亦有默默无闻,却都是同样的坚定从容。我羡慕那些运动员,苦过、累过,但至少人生中能得以这样一个舞台恣意挥洒,生命的乐章也在这一刻喷薄出最扣人心弦的高潮。
然而,“什么事一到中国就变味儿了”,这句话永远不会错。
在不同的城市举办奥运,本就是要在世界各地推广奥运精神。可在中国推广了七年,又有几个国人能真正了解什么是奥运精神。形势大于内容,永远都是形势大于内容。就像中国人的旅游一样,风景可以放一边,历史可以放一边,文化掌故可以放一边,最重要的照相,以资为证。什么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我我曾到此一游。对待奥运如出一辙,唯一重要的是,我亲眼看见火把了。
围观的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亦如鲁迅笔下万众一心看同胞掉脑袋一样。热闹人人到要看,仅仅是看热闹而已。
奥运的航船泊进了中国的码头,便通身换了颜色,那不再仅仅是体育的竞技场,而早已成了政治的秀场,经济的舞台,成了烘托中华巨龙一飞冲天的背景色。爱奥运与其说是爱体育,倒不如说是爱国主义,我分明看到了一副扭曲了的五环,五色奥运淹没在了红色海洋,宛若失去了贞洁的少女,楚楚动人却无力自救。
那只是一团火,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莫要沉浸在自己勾兑的糖浆里溺死。
这是三层,源自中国特色奥林匹克。
同学们都去看火把了,跟从学校,有组织、有纪律,穿着同样的奥运主题T恤,扯着各个学院的大旗猎猎,迎风招展。此情此景,让我分明想到了古代沙场上,扯着大旗,穿着整齐军衣号坎的士兵们,也是一张张年轻幼稚的脸。那根本不是一群人,那是一群复制品,一群会动的雕像,一群喘着粗气的木偶。被画上了统一的表情,擎着同样标语,迈着同样的步子,喊着同样的口号,同样浸淫在潮湿的空气中。
你们去吧,我便不去了。我怕人多。
请允许我默默的为在这片大地上的各种灾难中死去的和未死的灵魂祈祷,祈祷他们能随那火焰的一缕青烟升入天堂。